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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父子成“兄弟”
来源:北京晚报 2011年6月23日    

  成长的烦恼

  70多岁的父亲看不上我,儿子15岁,也看不上我!失败如此,这世界无人能及于我吧!

  打耳光成“祖传”笑料

  父亲当然有理由看不上我。他农民出身,只身来到北京,幸运地进入了北京一所有名的中学,因为成绩优异,上世纪50年代成为留苏生中的一员。他们那代人,热情奔放积极向上,仿佛工作、学习无所不能,加上娶了我妈,当年也是优秀的科研工作者而且秀外慧中。父亲当然也是钱学森式的祖国好儿女,毅然放弃了国外的优越条件……虽然“文革”中挨整被批,但是他们挺过来了。今天,父亲是我们这代人小时候崇拜的那种大科学家!特殊津贴、重大项目、功勋、国家领导人接见……但是这种崇拜并没有对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有多大帮助,我与父亲实际上形同陌路。

  大约,我倒霉就倒霉在出生于“文革”开始的那一年,整个幼年都成长在父亲最不舒畅的岁月里。我对父亲最深刻的记忆就这么几种:也许在单位受了气,回家进门时冷得似冰的表情;偶尔管我一下时居高临下的威严;还有,他在得知我又淘气后,那暴怒的巴掌。他平时很少跟我说话,只要他不说,我是从来不敢主动开口的;即便他跟我说话,也全部以教训的口吻……我是那么希望给他个好印象,哪怕只有一次,但就是永远做不到。

  也可能真是抬手抬惯了,有一天父亲的几个朋友偶然来家做客,几个人竟然打上了纸牌。父亲是一路的赢家,屋子里充满了他百年不遇的笑声。见父亲高兴,我悄悄地凑到桌前,他笑,我也跟着傻笑。哈哈!哈哈!父亲终于取得最后的胜利,我也笑得十二万分灿烂……啪!就在这时,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到我脸上,异常高兴的父亲竟然因为太高兴而抬手给了我一巴掌!我的笑瞬间变成了莫名的、极度委屈的哭。

  今天我当然能理解畸形的岁月让人们过的是畸形的生活,父亲那些年的很多行为也许不是发自他的本来性情与意愿,但我至今都对父亲只有敬畏没有亲近。后来,那次事件被我很会讲故事的妈当做“祖传”笑料时常讲给亲戚、朋友、后辈们听,他们每次都笑得前仰后合,但是我的心里总是五味杂陈。

  他在努力放下威严

  这些年我一直过得不算太好。换过好多种工作,科研机构、国家机关、国有企业、自办公司哪个也没做长,“还越做越倒退”——父亲这样说。现在我给某公司打工,月薪刚过4000元。我常在父亲眼里、言语中感受到一份对我失望的痛。

  都说父亲应当是儿子的一面旗帜,我的父亲肯定应该称得起是那样一面旗帜吧?反正我只能仰望。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他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,大约他觉得那样的话题自在不言中,因为他早已矗立在那里。而我其实分明能感觉到他在说:作为他的儿子,我必须成为和他一样或者比他更优秀的人,让他在同事朋友们面前脸上有光,让他的风采延续。可是,这怎么可能?我根本不是父亲那样的坯子,我什么也做不好!

  年过70以后,父亲对我开始不像小时候那样总板着脸了,虽然话依然很少,但很多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在努力放下严肃后,总试着跟我开一句半句玩笑,而我却始终不能消去心中那层隔膜,漠然对之。多少次,我看到父亲的又一种失望,但我对此无能为力。母亲左右为难,她悄悄告诉我,其实父亲很孤独……

  儿子不和我碰杯了

  我是早已不对和父亲友好往来抱任何希望的。15年前儿子出生的那一刻,我对自己说,我一定不让自己的儿子和我的关系,如我跟他爷爷那样,我要做最好的父亲,给儿子无微不至的关怀,和他像兄弟一样融洽。汪曾祺先生有篇文章叫《多年父子成兄弟》,里面写:“我十七岁初恋,暑假里,在家写情书,他在一旁瞎出主意。我十几岁就学会了抽烟喝酒。他喝酒,给我也倒一杯。抽烟,一次抽出两根他一根我一根。他还总是先给我点上火……”我要的就是这种其乐融融的父子关系!

  我随时陪在儿子身边,只要能做的,我都一定替他做好;他稍大一点儿后,我喝小酒,也总是拿个杯子给他倒上小半杯,逗他跟我干上一下;儿子在学校里“犯了事”,我从来不会站在老师一边,不让儿子受一点点委屈;而且,尽管我挣钱不多,我还是尽己所有给他报了各种课外班,我相信儿子一定能像他爷爷一样辉煌。可是,儿子小时候跟我挺好,从上了初二开始好像变了个人似的,总跟我别扭着,经常要么不理我,一整天不看我一眼,更别想碰杯了。要么一开口就是抢白的语气。他现在对我说的最多的两句话是:“你干你自己的就行了!”和“你懂什么啊?”

  我吃惊,我无言,我哀伤……我还能做什么?

  众议堂

  赵凯:(教师)

  在小农经济时代,生产劳动和社会经验在实践中积累,并且,最重要的,它们自上向下进行传播,这决定父亲是经验、知识的权威。父亲必然成为一家之主,居高临下指导家庭的一切,儿子处于学习者地位,对父亲存在自然的崇拜。中国古代讲究父父子子,就是基于这样的生产力背景。这是一种全然服从的单向权威,完全是上下级关系,不容撼动。“清水爹”的父亲显然是中国的高级知识分子,但是他们那一代还没有摆脱那种延续了几千年的传统观念和意识,即便他没有“文革”中受冲击、不顺心的经历,也许他对自己儿子也依然会是一家之长的姿态,至高无上,正襟危坐,不苟言笑,训斥多于鼓励,动辄加之武力……

  很明显,“清水爹”从小这样生活过来,他其实已经迷失了——怀疑自己的能力,对自己的前途感觉无望。他面临儿子时,时代已经变化很大,父亲作为知识权威的可能已经不存在,今天孩子们知道的事情,做父亲的有可能全然无知,这样的情形累积下来,就难怪孩子会训斥父亲“你懂什么啊”了。

  非常理解“清水爹”的尴尬,但还是没必要太过焦虑吧。尽心给儿子以爱,已经足够。

  草原狼:(网友)

  “父债子还”,这是个恶性循环。但是我觉得这种悲剧在“清水爹”家已经开始重演。你做不到的事情,都被你加到了儿子身上,尽管你表面上用的是和儿子亲近的方式。

  孩子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,他不愿意承受你和你父亲之间的恩怨。我觉得你要想和儿子关系有所改善,最好首先面对你和父亲的关系,试着从心里真正去理解他、接受他,以致原谅他。

  曹咏梅:(心理学专业人士)

  感觉“清水爹”叙述那么多和自己父亲的关系,其实根本上是希望解决与儿子关系的紧张,对父亲“不抱任何希望”的他,太希望和儿子之间建立起一种完全不同的父子关系。但是首先需要提醒的是,那种学标学不到本的做法(对于汪曾祺先生文章中的效仿),其实无效甚至会反效的。

  心理学研究表明,对于父辈身上的东西,下一代往往不是效仿便是排斥,而想真的改善必须一个前提:无论前辈的模式是怎样的,后辈都应该有足够的接受,否则在他身上就会缺损最重要的东西,他会感到空虚和失落。可怕的是,对父辈的排斥越强烈,给自己带来的惩罚也就越严厉。

  也许,“清水爹”还是需要去和父亲“友好往来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