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互联网时代,一个人与世界的距离
来源:新华时报 2011年6月23日    

  在当代人看来,我们的很大一部分日子是用键盘敲出来的。生活如果没有用互联网的虚拟空间装备起来,那简直是个笑话。伟大的互联网给这个世界铺设了另一套神经系统,我们均是一个个渺小的神经元。

  当然,我们的日子里还有电视,还有各种都市报、手机短信,偶尔也会在汽车里听一听广播。后现代主义的世界充塞着各种纷杂的消息:锋芝婚变,毒黄瓜,石油价格,股市震荡,80岁富翁娶妻生子,地球的另一面发生飓风……总之,我们每天的活动半径超不过一公里,可是,谈起天下大事头头是道,一个斑斓的世界尽收眼底。

  这就是我们常常要说的现代感了。何谓现代社会的标志?是人均收入达到多少美元,是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场候机大楼,还是家家户户都用上了抽水马桶?正确的答案是,我们被抛入了大众传媒组织起来的社会。秀才不出门,已知天下事,这是老掉牙的古典故事。几个酸兮兮的家伙多读了两本书,猜得出方圆百里以内的事情,就将众多草民唬得一愣一愣的。现今,稍稍活络一点的人都可以上知天文,下明地理。

  当然,我们了解的世界大部分是由各种知识和消息拼贴起来的。少量的知识具体、可靠,可以从中体验到世界的质感和重量,例如早餐时方便面的气味,办公室里领导紧锁的眉头,街道上汽车喇叭的刺耳噪音,当年春茶的扑鼻清香……然而,我们的更大一部分世界仅仅是文字、图片和影像连缀起来的。它们不是世界本身,是由大众传媒提供的文字、图片和影像。如果互联网全部中断,电视关闭,报刊停刊,那么,我们的世界立即会变得极其狭小。

  夸张一点说,诸多大众传媒就是我们的感官。电视机决定我们看得到什么,相反,没有进入大众传媒的世界根本就不存在。打开收音机,我们立即听说了千里之外的一场车祸;如果没有报社记者的介入,我们始终不知道同一个街区里的邻居正在吵架。大多数人可以清晰地指出自己寓所的坐标——某个街区、某条马路、某一幢大楼的某一层,然而,没有多少人意识到,我们同时生活在大众传媒提供的某一个知识架构内部。几张报纸、几个电视频道或者几个网站布置出一个大千世界的幻象。我们如同一只蜘蛛爬行在知识与消息的网络之中,蹲在一个小小的节点之上。可是,躺在卧室的床上看电视的时候,手握鼠标点击电脑屏幕的时候,我们总是自豪地感觉到占有了整个世界。

  相当多的时候,我们对于大众传媒的信赖甚至超出了自己的感官。我们的眼睛哪儿比得上电视摄像机?我们的耳朵哪有互联网的覆盖面?2005年7月7日,我与几个伙伴离开伦敦前往爱尔兰,丝毫不知道伦敦地铁大爆炸——爆炸的地铁站与我们居住的饭店仅仅一站路。汽车行驶在爱尔兰乡间幽静的小道,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了家人询问安全与否的短信。直至汽车歇息在一幢原木搭盖起来的乡村酒吧,我们才从电视屏幕的滚动新闻之中察觉到紧张气氛。所以,重要的是一个人与电视机的距离,而不是一个人与事件现场的距离。一个人只看得见小小的生活区域,大众传媒通常拥有一个俯视社会的制高点。

  我们已经习惯了将大众传媒提供的知识和消息视为生活。电视里面那些明星进进出出,报纸的版面充斥一批稀奇古怪的轶闻,互联网正在关注某一个有争议的案件判决——生活的各个维度就是按照大众传媒提供的比例展现。只有在某些特殊时刻,这种生活会突然卡在什么地方,出现了几条巨大的裂缝,如同一阵风吹翻了舞台上的布景——裂缝背后是另外一些出人意料的景象。这时我们突然觉得怪异:大众传媒展现的生活为什么如此单薄?

  许多人对于这种结论感到了不安——仿佛我们的生活不是真的。什么是真的生活呢?如果大众传媒仅仅是一些幻觉,某些更有价值的生活会不会因此沉没?我们怎么能保证,大众传媒之外不是一种更没有价值的生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