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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的东荆河
来源:人民日报 2011年5月30日    

  我的童年是在东荆河畔度过的,我从小就热爱东荆河,对东荆河产生了无限的眷恋。每当我看见那河水,不知为什么,总想掉泪,总有一种说不出、既寂寥又似乎得到慰藉的感觉。它会把我的思维从这个现实世界引向浮想联翩的精神境界,引起无限的怀思与追忆。

  源源不断的河水直接与长江之水相连,东荆河的水,并不像其它河流、水渠的水深暗得像在沉睡似的,她是在只争朝夕地流着,川流不息,每时每刻都在默默地无私奉献,是多么的不可思议。

  我的童年便与这悠悠的河水紧密相连。

  这里的河水向着长江,向着海洋歌颂着大地的美景、田野的耕耘、城市的壮丽以及人类的繁荣。河水的涛声使人难忘,那蓝蓝的天空下,碧绿的东荆河不舍昼夜地喃喃自语,执拗而又颇似得意地拍打着两边的河岸。

  河上的景色、河里的鱼儿、河边的杨柳、河面上水鸟的悠然姿态,还有我的哀愁与理想,使我幼小的心灵颤栗不已,许多儿时的故事如河堤上的柳条迎风摇曳。

  河堤上铺满了绿色的地毯,灌木与各色的野花绣在上面显得特别耀眼。每当坐在渔船上的时候,鸟儿们都向我们聚集,欢腾兴奋的羽族闪耀着它们黑白相杂的羽毛,鼓起胸脯、抖动翅膀,它们的尖叫声压过了碎浪高昂而回旋反复的喧哗。鸟儿们始终围着我们的小船飞绕,此时的一幕一幕,在我心灵深处感受到一种似神秘之水快活的东西在奔流、在欢跳。

  夜晚,东荆河的水在冷冷清清的厨房后窗下静静地流淌,那深沉的水色里,蕴藏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温情。远处,萤火虫在飞舞,小小光点不停地上升、下降,就像由看不见的小精灵持着的灯盏,时而灌木的叶子被藏在后面的萤火虫照出清晰的边缘;时而有几只飞得远超灌木的叶梢,犹如闪烁的星星。然而,除萤火虫外,并没有别的星辰出现,生态的神秘开启我心灵的火花,这是多么愉快的事。

  悠然穿行于寂静的夜色之中,我身上宛若默默注入了勇气,仿佛一切邪恶、一切烦恼、一切忧愁都将不再降临于我,月亮把它迷人的光辉洒向柳丛、洒向一切树木。走入树木深处,四周全是枝桠,弥漫着幽灵般的静谧,黑暗中不时有点点闪亮。苍穹中似乎有种幽暗深沉的快乐魔力,我多想在此长卧,不愿走出树林,不再见明亮喧闹的白昼,唯有永恒的夜晚,欢乐、静寂、追求理想为我所求。

  忽然,一阵春风漾开了月亮的笑容,是那样的妩媚、和蔼与善良。我望着月亮,栀子花在向我悄悄吐露心曲。她依然是我最珍爱的恋侣,也许她还像以往那样喜欢我,我忍不住内心的喜悦,对着她微笑,思索着……

  一头乌黑的青发又密又柔,像云雾又像河流,总是朝着不同的方向轻轻涌动着。在那些涌动着的线条里,有谁能明白,有谁能理解,在一个平凡女子的心中支撑着一个不平凡的渴望……

  每到5月,栀子花盛开时,它那如同雕刻着极深旋纹的蓓蕾就开始饱满起来,颜色也开始从绿到白,一层一层地旋转起来,好像可以旋到我的心里。清风能把那种特殊的芳香传得极远极远。

  就是在那样一个晴朗而又充满芬芳的日子里,花是柔柔的,白中带有一丝稚嫩的淡绿,白中透着一层健康的红润。我的栀子花一副欲说还休、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,所有的话都只说一半,所有的渴望都只肯透露一点,其余的就希望我能猜出来,而且固执地认为我应该猜得出来。失望的时候,她就会反反复复地想上几天,甚至在夜里也会坐起来沉默一阵子。

  在那些梦想葱茏的日子,到处弥漫着栀子花的芳香,在草里、在风里、在我的心里……东荆河里的水、东荆河里的鱼、东荆河边的栀子花织就了我儿时的梦,就是到今天,我想起那些日子,仍然会微笑起来。

  一曲“洪湖水,浪打浪……”让人感到热血沸腾和骄傲无比,英雄们的遗传基因在儿童灵魂深处狂喜雀跃。父亲常带着我去高家台听高思德老将军讲故事,老将军的声音铿锵有力,他是贺龙元帅的部下。在东荆河边的中岭渡口与白匪的一仗,打得真漂亮,仗虽然是打胜了,但红色赤卫队员们的鲜血染红了东荆河水……每当听到520525.html" target="_blank" class="infotextkey">老人们讲起这些悲壮而又自豪的故事,我想去当兵的愿望就会越来越强烈。后来父亲亲自送我去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服役3年,之后我知道了纪律、坚韧不拔、雷厉风行这些词的深刻含义,这不能不说是从小受到革命传统教育的熏陶和影响。

  东荆河是孕育英雄的地方,有健在的老红军、有牺牲了的无数先烈们的尸骨作证,还有支援前线、支援过赤卫队的老渔人们作证。到我们这一代以后,战争时期的英勇在和平时期转化成很多同义词,不同的岗位,同样的是优秀与杰出。尽管现代粗犷的人和风雅的人难免相互揶揄,然而,人们毕竟是受过先烈英勇事迹熏陶的一类。在这一点上,他们好比是东荆河畔长出来的各种植物,它们奇迹般地交织在一起,你拥我挤却又息息相关。因此,人们在这里生活,风俗都是那么神秘地一致,只要你融入其中就觉得轻松和谐。风俗和服装生长在一起,面孔与思维方式相称,植物与动物,人和土地构成了一个和谐的整体。

  成年后的梦境中,我时而变成东荆河畔的一株植物,与栀子花相偎;时而变成举着希望之灯的萤火虫,勇敢地在黑夜里穿行;时而变成东荆河里一朵顽皮雀跃的浪花,悄悄溅上母亲的围裙……

(作者:周训和)